經濟活動

西貢的經濟活動主要依賴天然資源,村民都過着「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」的簡樸生活。

本地人較早在西貢定居,因此大多佔有了最肥沃的土地。他們以務農為主,後來也有些人經營商業貿易生意。

客家人則較晚來到西貢,只可以定居於山麓貧瘠地帶。客家人在輋地開墾耕田,也以畜牧為副業。畜牧以豬、雞為主,而牛多是養來協助耕田。若田地不足的貧苦家庭,便要上松山砍柴割草幫補家計。

沿海的村落則從事燒窰行業。例如在海下、北潭涌的上窰村建有灰窰,客家人把岸邊的珊瑚、蠔殼搬到窰裏燒成石灰。戰前,北潭涌和赤徑也興起製磚業,建了磚窰用作燒製紅磚青磚等建材。另外,西灣和白沙澳也曾有炭窰運作,把除去皮的松枝燒成炭。

漁民村落和水上人主要以捕魚為生。糧船灣、蛋家灣都有漁民居住,他們會把漁獲賣到魚欄,或是有海鮮艇來收取漁獲。西灣村民也領有「灣牌」,允許村民在西灣海灣捕魚,更有記載描述獨一無二的沙罟拖網法。船家除了出海拖網外,有時還會兼職經營渡船,乘載村民到市墟。

此外,村裏也有人經營小店舖,轉售日用的雜貨,或販賣漁民的漁獲。

圖:上窰村岸邊的灰窰(圖片來源:阮志偉博士)

圖:學生在大浪育英學校前的舊照(圖片來源:天主教香港教區檔案處)

教育

傳統客家人崇文重教,重視子孫,尤其是男丁的教育。在天主教傳入村落以前,村童主要在私塾(俗稱卜卜齋)上課。後來為了傳教及融入社區,天主教會在多個西貢村落開辦學校。這些村校多建於村中小聖堂旁邊。有時,因資源有限而需與聖堂共用同一建築物。例如,深涌的三王來朝小堂就與公民學校屬於同一棟建築物。因村校資源有限,很多學校都是「複式教學」,即是多個年級在同一個課室上課,老師需輪流教授各級別。

雖然,鄉村學校當年未有統一的制度,但教授的內容也大同小異。中文科會教授《三字經》,到較高年級便讀《四書》。學校也會教數學和珠算,也有常識和衛生課。天主教會開辦的學校,也會着重教授聖經道理。村童日間到學校念書,下課後就回家幫忙種田或捕魚,收成的季節甚至需要請假。若讀書成績好,而家裡也能負擔,便有機會到城裏繼續讀書。

此外,鄉聯學校亦促進了跨村落的社會聯結。由於不是所有鄉村都設有學校,村童需徒步到鄰村的學校上課。例如,南山洞的學生就會跑到白沙澳明新學校上課。糧船灣公立學校則聯合了東丫、北丫、白臘及其他水陸村童。

社會組織

西貢泛指西貢墟以及西貢半島和周邊島嶼。在英政府時期,為理民府行政需要,西貢已分為西貢北約和西貢區。西貢北約意指西貢半島北面的村落,包括深涌、白沙澳、赤徑、蛋家灣等。因這些村落常以水路與大埔墟有來往,西貢北約至今仍屬於大埔行政區。而西貢半島以南的村落,則屬於西貢區。現今西貢北約和西貢區均成立鄉事委員會,代表村民處理鄉郊事宜。

昔日西貢鄉郊村落的規模小,勢力薄弱,因此會聯同旁邊的村落組成鄉約聯盟。聯鄉的作用除了對抗大族,還會籌辦祭祀和打醮等大型節慶。例如北潭涌一帶組成了六鄉,當中包括斬竹灣、黃麖地、上窰、鯽魚湖、北潭和黃宜洲。每年,六鄉會聚在一起籌辦大王爺誕,但北潭和上窰的村民,因為信奉天主教而不會參與儀式。另外,大網仔及黃毛應一帶八條鄉村也組成聯盟,稱為八鄉。八鄉村民曾合作經營來往西貢墟的街渡行線,八鄉教友也會到黃毛應玫瑰小堂參與彌撒。

另外,大浪、白沙澳等都是雜姓的村落。為處理村裏的事宜,白沙澳村民成立了一個「會仔」,像是村民互助會般互相幫忙,又會為辦紅、白二事的村民籌集資金或米。

圖:位於大網仔已荒廢的八鄉公立聯鄉學校(圖片來源:hkhikers)

圖:白英奇主教前往荔枝莊小塘途中

交通

西貢半島附近的主要墟市有西貢墟和大埔墟。村民把漁農產品帶到墟市出售,然後購買油鹽等日常用品回村。然而,昔日的交通不發達,村民只會間中透過山徑或水路來往墟市。

西貢半島村落之間以山徑連接,其中「榕北古道」連接西貢半島北部的榕樹澳及南部的北潭涌。榕樹澳面向企嶺下海,昔日村民可在此處乘船至大埔墟。而北潭涌村是水陸交通樞紐,設有小渡頭可接駁船隻往西貢墟。另外,西貢村民間中也會乘船到較遠的墟市售賣漁農產品,南至港島東的筲箕灣,北至沙頭角墟和內地的鹽田。村民也會穿過西貢古道,把漁農產品挑到九龍出售。

醫療

村民賴大自然維生,也靠山草藥醫治百病。一些村裏有「赤腳醫生」,雖然未曾受過正式醫療訓練,但熟悉山林間的野生藥材,懂得把脈,在村民患感冒、發燒時也能給予適當治理。但若不幸患上大病,還是要投靠公營的醫療服務。

因鄉郊地區偏遠,村民也日漸老邁,到市區求醫也未免太過舟車勞頓。有見於此,香港賽馬會於1950年代捐出兩艘醫療船「慈雲號」及「慈航號」,服務地點包括深涌、荔枝莊、糧船灣、蛋家灣等。醫療船由海事處人員駕駛,船上醫療團隊有醫生、護士、配藥員,為村民提供基本健康護理,並教授衞生知識 。醫療團隊見證著着小孩出生,也見證年長村民老去、過世,與村民猶如老朋友。

另外,政府於1960年代開始提供醫療直升機服務,由醫生聯同兩位護士到西貢區內偏遠的村落應診。西灣海星小堂旁的空地就是其中一個醫療直升機降落的地方,飛行醫生隊初時每星期到西灣一次,為村民免費診症和提供藥物,由小堂借出地方作臨時診所。每當飛行醫生到達前,村民便會在小堂外排隊等候。後來因村民大多已遷出,飛行醫生隊兩星期才到訪一次,這時亦開始有牙醫乘直升機來提供牙科服務。

圖:醫療直升機來到西灣服務(圖片來源:Hong Kong Yearbook 1961)

圖:范慕琦神父祝福新生嬰孩

嬰兒出生

從前醫療服務未普及,在偏僻的鄉郊村落更難以有醫護服務。嬰兒主要由接生婆在產婦家接生,而接生婆多是產婦的婆婆或嬸母。生產時丈夫不能在房間中陪伴,因為傳說看過小孩出生,就會賺不到錢。小孩出世後,要殺(劏)雞給產婦及接生婆補身,但不用封紅包。

若家人為天主教徒,便會安排給孩子洗禮。孩子會在出生後一個月內領洗,每當有神父到村時,父母便把剛出生的嬰兒抱出來。領洗的男孩要有代父,女孩要有代母,代父母需要是熱心的教徒,好教導代兒女信仰道理。

另外,嬰兒出生傳統會擺滿月酒,也會在翌年正月十五上燈。

婚姻嫁娶

自由戀愛在昔日鄉村不是必然的事。為繁衍後代,孩子更被 「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」安排通婚。從前交通網絡不方便,但又為了避免近親通婚,媒人主要會在附近村落安排聯姻。於是,西貢的古道網絡上,不時上演一大隊迎娶隊伍熱烈地抬著花轎,伴隨嫁妝,把新娘子嫁到鄰村去。

信了天主教的村民,也會請媒人找來同是信教的女孩,而婚禮與我們今天參與的西式婚禮相約,雙方會在教堂裏,在神父的見證下交換介指。除了天主教禮儀,他們也保存了傳統的嫁聚儀式:新娘上頭、唱哭嫁歌、跪別父母;新郎接新娘回鄉、在家裏大排筵席等習俗。

延伸閱讀:【古道札記】古道上的姻親故事 (上、下)
上: https://kkp.org.hk/node/24633
下: https://kkp.org.hk/node/24675

圖:村民與丈夫在三王來朝小堂裏的合照(圖片來源:李鳳貞女士)

圖:山邊的金塔

臨終及身後事

當老人重病瀕臨死亡邊緣,家人會把他放到廳的一角,在地上鋪上禾稈草,上面放一張蓆,老人睡在蓆上靜待臨終,由村民輪流看守。相傳死在床上不好,否則死後會一直揹着床。老人過身後,村民會幫忙送上山入土。喪家要劏豬給幫忙的人吃。

若果是女人過身,傳統上子孫需要到外家下跪請罪,死者的棺材也需要由外家親人蓋上。子孫有帶孝的傳統,母親過身要帶孝廿一天,父親過身則要帶孝一四天。子輩帶白花,而孫輩則帶藍花。

至於天主教徒過身,便會由神父在教堂舉行儀式。誦念經文過後,遺體入土,各人撮一把泥土撒在棺上,然後堆回泥土。

西貢鄉村地區多以土葬或金塔下葬,今天遠足時也常會在村落旁遇上山墳和金塔。金塔是嶺南地區的殯葬傳統,由於嶺南地區氣候潮濕,不易於保存先人遺骨,因此土葬後五至十年會擇日開棺,把遺骨放在金塔內進行二次葬。傳統中國人會進行春秋二祭,即使是是信了天主教的村民也會參與掃墓。但是他們不會上香拜祭,而改奉上西式的白色蠟燭。

盜匪及防禦

西貢一帶早年海寇為患,因此各村落和鄉郊建築都可見防禦盜匪的設計。傳教士來到西貢傳教,也特意皈化海盜,好使盜賊不再聚集。

鄉郊民房看重防禦功能。在北潭涌,上窰村的村屋建於高台之上,並設有更樓以便觀察。村民更會組織輪流看守。此外,民房建築的牆壁上通常可以看到一些長方形小洞,這些即是窗戶,也是偵測孔,既達到防禦盜賊敵人之效,也不失通風之用。

圖:上窰的防盜更樓

參考資料:

阮志偉、曾家明、鍾素珊與李英梅:《偕主同行系例-西灣興海星小堂》(香港:天主教香港教區 教區「古道行」工作小組,2021)。
黃淑琪、許維倫、關朗曦與蘇麗平:《可以居:白沙澳鄉》(香港: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「啟德」研究及發展中心,2015)。
《香港口述歷史(西貢區口述歷史)》中文大學圖書館藏
馬木池、張兆和、黃永豪、廖迪生、劉義章與蔡志祥:《西貢歷史與風物》(香港:西貢區議會,200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