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「古道行」的海報吸引,參加了九州大學福島綾子教授的講座, 她利用重置鹿兒島前主教座堂的個案,介紹日本人對保育歷史建築的投入,令我印象深刻,因此執筆寫下自己記憶所得作為備忘參考。我用了重置一詞, 是因為在處理這間前座堂的過程中,涉及了拆卸、貯存、遷移、和重建等多個工序 。

三代主教座堂

公元1545年,聖方濟沙勿略遠渡重洋在九州南部鹿兒島登陸,展開了天主教傳入日本的歷史。其後日本曾經禁止基督宗教長達二百多年(1614-1870),直至1890年傳教事業才在鹿兒島恢復,因此當地主教座堂尊聖方濟沙勿略為主保。

第一代座堂建於1908年,但在大戰期間被摧毀。第二代座堂建於1948年,為了紀念聖方濟沙勿略把天主教傳入日本四百年。此後在1997年,教區宣告拆卸第二代座堂,並於1999年建成一間新穎的第三代座堂。

 

前後三代鹿兒島聖方濟沙勿略主教座堂:

第一代建於1908年(上)

第二代建於1948年(右上)

第三代建於1999年(右下)

早埋的種子

第二代主教座堂(簡稱「前座堂」)是由建築師衛藤右三郎(Usaburo Eto)設計,主結構是用木建造,牆壁是利用木板條組合抹灰而成,配以石砌的地基和腰壁、瓦片鋪蓋的斜屋頂、和用銅板覆蓋的鐘樓尖塔。施工隊是由七田和三郎神父(Fr. Wasaburo Shichida)帶領一群教友及慕道者所組成。七田神父曾在羅馬受教育,對教會建築有深厚認識,並且以勞動作為事奉天主的方式。施工隊過着集體生活,一同工作、一同進食、一同休息、以及一同祈禱,生活有如初期教會。

一位施工隊員回憶說:「在四十年代,鹿兒島只有很少天主教徒。當時大多數參加興建座堂的人是非天主教的青年,包括我在內。我們對於什麼是信仰完全沒有概念,但是能夠全心投入工作卻帶來極大的喜樂。我們全部人在大戰中失去所有的一切,變得一貧如洗。透過工作,我們迎接希望和喜悅,在困難的日子繼續維生。」

我相信埋在當時施工隊員內心的,不單是一時的希望和喜悅,還有對前座堂歷久不減的深厚感情和愛護。

 

前座堂的剖面圖

核心人物的堅持

當教區宣告將會拆卸前座堂時,立即引發保育這間木建築的呼聲。當時由七田神父、土田充義博士(Dr. John Mitsuyoshi Tsuchida)和堂區一名教友牽頭,陸續加入一些前座堂的施工隊員,並為此成立會社。

土田博士年青時在早稻田大學攻讀建築歷史,特別專注於神社和佛教寺院,23歲領洗,並在七、八十年代完成長崎縣首個詳盡的天主教聖堂的建築普查。他自1986年起在鹿兒島大學任教。

1998年1月11日前座堂舉行了惜別彌撒,隨後土田博士帶領他的學生進行詳盡的測量和紀錄,小心翼翼地拆卸這間木建築,並且把收集的物料運往一所名叫三寶園的安老院保存,在拆卸和搬運過程中也獲得一些教友及義工的參與。可以重用的物料高達75%,原來的構思是在安老院重建一間規模較小的建築,可惜院方在2000年推翻這個構思,並要求移走物料。

翌年在距離鹿兒島約三百公里的九州北部,御受難修道會(Passionist)的福岡會院院長鈴木神父(Fr. Suzuki)得悉此事,願意提供地方來保存前座堂的物料,三年為期。

2003年,土田博士退休並且定居福岡縣,繼續推動重置前座堂的工作,他與修會討價還價說:「我會游說捐款人買我的知識和經驗」、「如果我在重置工作完成前過身,我會為這計劃把人壽保險的賠款捐出來」、「在拆毀棄置和重新建造的制度中,我們損失了不少寶貴的東西」…… 事實上土田博士和支持者積極出席公開講座、參與當地慶節、進行籌款活動。直至2006年,修會才批准在福岡會院重建前座堂。

自此土田博士全身在工地投入重建前座堂,直至2013年完成為止,讓整個工程和施工隊伍從他的知識和經驗中得益,實在令人肅然起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土田博士(左)指導復修及重建前座堂的工作

幾句座右銘

眾人的聖堂,眾人所建的聖堂」-異地重建前座堂不但是為了保存文物和回憶,更是為樹立一間為眾人的聖堂,甚至是一間由眾人所建的聖堂:身強力壯的可以參加在工地勞動建造、具有建築知識學問的可以參與構思提議、至於兩者都不強的可以捐款贊助、甚至什麼也貧乏的可以用祈禱作支持。

對於運用腦筋和消耗體力的人,土田博士要求他們「不要過份勞累,但不要輕言放棄」,對天主有信心,依賴祂的助祐。

要欣賞重建過程的得著」,例如培養人際間的合作、在勞動中事奉主、體會過程中的喜悅。

從重建過程中學習

分工安排

在重建過程中,一方面要利用傳統工藝作復修,另方面也要利用現代方法處理某些特殊情況,例如缺乏抹灰裝飾的技工時,採用以原來裝飾倒模方法大量複製。 重建的原則是盡量保留原貌,不過度熱衷作出美化,以至造成破壞,只有在必要的情況下才作出改動,包括:

  1. 加固結構-增加支柱及扶壁、加濶橫樑、增設通風系統
  2. 改善維修設施-加建由鐘樓進出屋頂的通道,和維修斜頂的安全設施

整個重建工程由土田博士担任監督,施工隊伍包括一群保育文物會社的人士、短期義工、修會會士、和因特殊項目而需要聘請的建築專業人員。在2007至2013年間總共有四千多名義工參與,其中有教友和非教友,也有一些是建築專業人員。

地基、砌石、抹灰、鐵器和電氣工程是由外聘建築人員負責。其他項目盡量由義工分担,包括一些臨時工程、興建木結構、釘板鋪瓦、內部裝潢等等,目的是讓義工從工作中學習,汲取經驗;建立對前座堂的感情,從而樂意參與往後的維修保養工作。

感想

短短一個半小時的講座很快過去,相對下,教區「古道行」工作小組要處理的小堂復修保育計劃卻並非短暫,但願這篇粗疏的備忘,能夠有助於整理思維,在推展「古道行」的工作上有所裨益。

  2009年1月地基建成
  2010年2月主體完成
  內部仍可見外露的木結構
  2012年4月面貌
  2013年內部裝潢竣工